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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涼学堂丨紫柏大师与五台山(嘉兴版大藏经渊源)

五台山佛教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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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万历佛教三大师(憨山德清、云栖祩宏、紫柏真可)中,憨山大师在五台山弘法护教八年之久,多次力挽狂澜,化险为夷,为五台山佛教的生存与发展创造了难得契机。但他在万历十年(1582)离开五台山后,再也无缘重回故居,清凉山成了他心中永远的回忆。云栖祩宏大师在万历四年(1576)曾短暂造访五台山,并与憨山有一面之交。但他行色匆匆,未见与五台山其他僧众交往的记载,亦未发现相关诗偈存世。与二大师不同,紫柏真可大师虽然未能像憨山大师那样长期“定居”五台山,但他与五台山渊源尤深,多次往返、驻锡于此,为刻印藏经殚精竭虑,筹谋策划;与宰官居士酬唱往来,方便接引,是五台山佛教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禅宗大德。

紫柏大师(1543—1603),俗姓沈,字达观,名真可,晚号紫柏,吴江人,17出家于苏州云岩寺,20岁受具足戒。23岁之后行脚各地,求师问道,五台山是文殊菩萨道场,自然是他参访的首选目标。不过,他第一次到五台山的确切时间已不可知,大约在明隆庆6年(1572)左右。这一次参访的经过也无由知晓,但憨山《达观大师塔铭》中记述了一则紫柏求教的故事:“师游五台,至峭壁空岩,有老宿孤坐。师作礼,因问:‘一念未生时如何?’宿竖一指。又问:‘既生后如何?’宿展两手。师于言下领旨。寻迹之,失其处。”
“一念未生”又作“一念不生”,“念”即心念,因心念有真妄,凡夫以根对尘所起之念,念念生灭,为妄念;若离根尘,真净明妙,虚彻灵通之念,即如来正智之念。《华严五教章》卷一云:“顿者言说顿绝、理性顿显、解行顿成,一念不生即是佛等。”所以,“一念不生”指心中无杂念妄想,超越念虑的境界。《佛果克勤禅师心要》卷上云:“到一念不生前后际断处,蓦然透彻如桶底子脱。”
紫柏以“一念未生”向老宿请教,老者以“一指禅”应之。《景德传灯录》卷十一说,唐婺州金华俱胝和尚为实际尼勘破,非常羞愧。当时有杭州天龙和尚访其庵,俱胝向其陈述原委,天龙遂竖一指开示他,俱胝于指下大悟。之后,他常竖一指对学者参问,终生不渝。佛教认为,宇宙万有均以真如为体,论其体性即平等一如,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。因此,从本体上说,山河大地,翠竹黄花,均可从“一指”展现。紫柏所问的“一念不生”实为佛之境界,圆融空有,能所俱泯,所以,老宿也巧妙地“竖一指”应之,虽是随手拈来,却切中肯綮,浑然天成。
与此相对,“(一念)既生后”属三恶五趣之境,在此娑婆世界中,禅修僧人们应随缘任运,和光同尘。老宿“展两手”或有顺水推舟,方便施教之意。老宿与紫柏的应答机锋瞬疾,陡峭险峻,但丝丝入扣,不着痕迹。显然,五台山“峭壁空岩”处的这位老者禅修有得,为一明眼宗师。但当紫柏第二次去拜访他时,却“失其处”,无缘再会。应该说,紫柏这次五台山参访收获很大,尤其他向老者的求教过程扑朔迷离,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。
紫柏离开五台山后,折入京师,又辗转回到南方,在江浙等地兴复名刹古寺,弘法护教,孜孜矻矻,很快成为丛林中一位后起之秀。明神宗万历七年(1579),紫柏拜谒南京摄山大云寺云谷法会禅师,闻知一些信众有重刻藏经的心愿,但因工程巨大,势单力孤,仅有奢望而已。紫柏护法心切,胸襟广大,“以弘法利生为家务”,此番想法正中其下怀,所以他不惮其苦,愿为前茅。“遂倡缘,时与太宰陆公光祖,及司成冯公梦祯、廷尉曾公同亨、冏卿瞿公汝稷等定议,各欢然,愿赞佐。”他又指定上首弟子密藏道开、幻予法本董其事。藏经刻印很快有了眉目。
不过,在“天时”、“人和”具备后,“地利”,即藏经刻印地点的选择颇费周折。万历十一至十二年(1583-1584),道开遍访江浙名刹,寻找合适的刻经之地,当时天目、双径、栖霞诸大道场的僧众均愿提供场所。但行事一向干净利索的紫柏一直犹豫不决。万历十三至十四年间,紫柏重回五台山,在文殊像前问卜刻经之所,结果三探三得清凉,至此,前后四年的寻觅终于有了着落。
五台山是文殊菩萨道场,为四大佛教圣地之首,每年都有大批信众来此朝拜,因此,选择在此山刻经可广结善缘,扩大藏经的社会影响;同时,文殊为智慧的象征,藏经的刻印也是一种续佛慧命之举,于此刻经可“假文殊所临之地,以绍文殊所传之心;沿文殊所承之法,以化文殊所愍之众。正印昭如云汉,则十方归依;曩圣护以威灵,则崇朝圆满。公开之意,盖出于斯。”紫柏虽为禅僧,但却重视经典义理的研讨。他曾说:“破愚莫若智,智不徒生,必生于好学。学而能辨之,非智安至此?故曰:学非是道,然足以破愚。愚破智开,始可以入道矣。”所以,在“智慧”圣地刻印“智慧”圣典,可谓相得益彰,地利人和。
在五台山刻印藏经也与五台山高僧无边法师捐赠住地妙德庵有关。据《补续高僧传》卷二十三,无边法师,俗姓曹,代州人:
稚龄,志慕出家。……韬光晦迹,人莫窥其崖涘。久之,徒侣奔凑,争为结庵,即今五台之大博庵。万历戊子(1588),密藏、幻予二上人,入台卜居,藏方册藏经。师闻曰:“僧庵乃十方当住,今之人悉私之,吾素以为耻。今幸际此胜因,吾尽将此庵及所有,施之藏公,使方册大藏,早行阎浮提一日,是吾 一日转也。”于是,悉召山中耆旧为证,且立约云:“徒属以一盂一箸自私者,即摈出。”藏公初尚犹豫,未敢承,既见师意恳至,因听焉。
无边法师圆寂后,紫柏曾写诗凭吊,表达对他的敬重之情:“纷纷桃李锁寒云,桂折秋风不忍闻。莫使余香飘涧底,暗随流水出前村。”
万历十七年(1589),方册藏正式刻印于五台山紫霞谷妙德庵。“(紫柏)命弟子密藏开公董其事,以万历己丑,创刻于五台,属弟子如奇纲维之。”道开,名密藏,字得心,南昌人,是紫柏弘法事业中最得力的助手。他禀性随和,外柔内刚,办事周密,深受信众敬重,所以,让他主持藏经刻印是理想的选择。密藏留居五台山期间,紫柏又多次给密藏道开、幻予法本等弟子写信,鼓励他们安心藏经刻印,协调好与五台山僧众的关系,如在《付密藏、幻予、幻居三公》一书中,他说:“昙生来,得清凉诸师书,并汝等书,彼中人境殊胜大可喜。……汝等宜安心勤劳藏事,吾乐多矣,此外不必萦怀。惟台山诸公为我一一致之。”
五台山刻经工程展开后,紫柏经常奔波于五台山与江浙之间,一面指导刻经事宜,一面负责资金的筹备。从万历十七年到万历二十年,共刻藏经40余种550余卷。因组织严密,场所稳定,参与人员热情高,经本质量甚佳。但五台山冬季时间长,天气寒,而刻工多来自南方,难以承受其苦,且经版运输与贮藏也有困难,四年后,藏经刻印工作不得不南迁浙江径山寂照庵。随后又分散在嘉兴、吴江、金坛等地募刻,到清康熙十五年(1676)完工。所以此藏经后来被称作《径山藏》;又因由嘉兴楞严寺集中经版刷印流通,所以又称《嘉兴藏》。而其最初刻印地五台山反而少为人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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